七月夏天 2019

纽约阴郁闷热的 7 月的下午,裹着一条毯子把自己埋在躺椅里。隆隆的空调、飞机的尾音、豆瓣 FM 的「舒缓 MHz」的音乐以 Bose 音箱低沉圆润的声音播出来。读了一阵子 Kindle 里的太宰治,睡着了,做的是关于死亡的梦。
 
桌上的红酒杯里是方才从保温壶里倒出来的的冰水。昨夜放了半壶冰块到保温壶里去,刚才看的时候已经全部化掉了。但水还是冰冰的。折叠桌子专门降下来过,为了适应躺椅的高度,大概算是茶几。桌上还有的是物理的和艺术史的书,还有两盏没有在用的台灯和 ThinkPad T470s 笔记本的电脑。想着春天的时候还曾说过 ThinkPad 大概是身边最值钱的东西,存了有一整年的计算数据和程序。真是可笑。
 
空调上的花瓶是空的,有三只,都是。窗台上还有的是毕业时候干掉了的一个花朵。上次整束扔掉的当儿,因为她提前落下来了,就一直留在了那里。
 
这个夏天就真的要留在纽约了。
 
我有着 50mm 的视角,这大概是为什么不觉得房子里乱的缘由。现在放到了日本版的 Sally Garden。这一天,适马公开了他们的 Sigma 全画幅无反相机后背。「买啊」我给友人发消息说,大概最担心的是它的对焦性能的问题,但可扩展性让它变得能是一件很好的玩具,想要一个当作备机了。
 
去年夏天在 43 街公寓里,窝无印良品的懒人沙发里搞清楚了 thermoelasticity 到底是怎么用那个 F77 的程序算出来的,02 年的程序,算来也是有 20 年寿命的程序了。这个夏天,不晓得会不会是最好的夏天。

太空家的野心:Metropolis 与 Cosmopolis

身处纽约,对「metropolis」这个词的时候,是特别敏感的。今天读到《国家地理杂志》2019 年 7 月刊专题《阿波罗 11 号的 50 年之后,新的月球竞赛正在到来》(50 Years after Apollo 11, a New Moon Race Is On)这篇文章,读到迪拜要在太空时代建设「cosmopolis」的时候一下被吸引住了眼球:

At the edge of Dubai, where Emirates airline has forged a massive global crossroads for air travelers out of once empty desert, an entirely new and even more colossal airport under construction is being billed as the world’s first “cosmotropolis”. Authorities say it will be capable of handling rocket ships and hyper-and supersonic aircraft as well as conventional jet airliners.

纽约作为世界交叉路口的兴起,离不开其海边河边易于建设港口的特殊地理位置,从 Chelsea 往北依次编号的一系列码头还让人每每想起那个河运时代的疯狂。纽约同样没有错过后来陆路交通发展的时代。作为铁路发展时代标志的纽约宾夕法尼亚站(New York Pennsylvania Station)与中央总站(Grand Central)和作为公路的换乘中心的港务局公交总站(Port Authority Bus Terminal)每一天都提醒着坐地铁通勤于曼哈顿的人们纽约作为世界中心的位置;再后来民航时代的到来,纽约也毫无疑问地并没有失去交叉路口的存在,三座东海岸的重要机场在曼哈顿附近,但却已经离开了曼哈顿本身,虽然肯尼迪国际机场一次又一次地被提及。这是直到 21 世纪的故事。那么如果 21 世纪之后的交通方式是基于太空的,那它催生的宇宙都市,又会是怎样的地方呢?

这个「cosmopolis」的讲法,离我那么近,又仿佛那么遥远——按照作为太空未来构想家的迪拜官员们的说法,这个没有沙漠的城市纽约,大概确实适应不了太空的时代,适应不了次世代的太空飞船,做不了它们的港口。「cosmopolis」若作太空都市的含义解,它将是与「metropolis」是互斥的文明,是与过去与现在对立着的那个未来。

流行文化中的 cosmopolis 是赛博朋克的,因为只有这样,一个场景才能容纳新与旧的冲突。这让我直接想起的是正在看的 2019 年 4 月番《卡罗尔与星期二》(Carole & Tuesday),这个讲述 AI 编曲时代失落艺术带来感动的二重唱艺人组合的故事当中,对奥尔本市(Alba City),这个宇宙中心城市的演绎。这个致敬《星际牛仔》(Cowboy Bepop)的奥尔本,让我念念不忘的却是那外有防火梯的红砖公寓楼,不免让我想起眼前的这个纽约。的确,若是讲起一个文化冲撞的故事,那么又在哪里能找到一个比纽约更好的模特儿呢?但今天读到了的这么个段落,让我要重新思考,纽约到底会不会是这样一个未来的宇宙中心,未来会不会有这个故事里这样的文化碰撞了。

新近重新理解了风行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波希米亚主义(bohemianism)这个词,这是个私心里属于纽约的词。希望在未来还能再一次在纽约看到那时的文化巅峰,那个未来里的异域魅惑。

9/11 与声音的纪念

住过南京,住过纽约——这是两个有大型纪念馆的城市。犹记得年年南京城的防空警报声,在 12 月 13 日的上午准时响起,让我们获得了穿越几十年的临场感。纽约城的纪念,是纪念堂式、同样也是声音式的。承载在纽约城的腹地的每日生活当中。

第一段音频来自纽约执法部门机车俱乐部(Punishers LE/MC)为纪念在 9/11 事件中丧生的最年轻的急救队员 Richard Allen Pearlman 而举办的的骑行活动(9/11 Run For Richie Ride September 9, 2018)。音频取自曼岛西岸,在 9 月 9 日下午 14 时 45 分左右,车队沿西 42 街向时代广场方向进发途中,用 TASCAM DR-40 采录。先是摩托车,后面是护送的警车和救护车,最后是正常的纽约的车流。几百辆机车排成两列,在钢铁的森林中穿城而过,也可以算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第二段音频来自纽约地铁的当日的线路调整。9 月 11 日当日下午,纽约地铁 1 线列车由于纪念活动,在科特兰街-世界贸易中心车站(WTC Cortlandt Station)通过不停车。在 3 天前 9 月 8 日,该站的 1 线车站在 9/11 事件严重损毁后经过历时 17 年的修复终于得以重新启用。音频取自 9 月 11 日当日下午 14:30,在时报广场—42街 / 航港局客运总站车站(Times Square – 42nd Street / Port Authority Bus Terminal)的 1、2、3 线站台,站台广播播报这则改线通告时,用 Google Pixel 2 上的 Audio Recorder (com.sonymobile.androidapp.audiorecorder) 应用采录。

9/11 事件是属于纽约的、是属于美国的,更是属于我这个年龄的年轻人的集体记忆。那年刚上小学,刚刚开学不久,早上在上学的路上,在中关村大街上人民大学附近的一个报摊的人叫卖着恐怖袭击的报纸。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被报摊老板当作卖点的事件,标记着 21 世纪的正式的开始。如今这种类型的叫卖恐怕也已经成为我们记忆与成长当中的绝唱,因为现在看来那大概是纸媒时代最后的辉煌。

如今 17 年过去了,我终于来到纽约这座城市,参观过纪念馆,也生活过了一段时间。置身这事件的声音、影像与记忆当中,就好像,诞生于在这个事件中的我与我的人格,终于,回家了。

(题图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 2018 年 9 月 11 日草坪为纪念 9/11 事件插上了美国国旗。)

纽约市博物馆:纽约作为城市的存在

今天我拜访了纽约市博物馆(The Museum of the City of New York)。

纽约市博物馆位于 East Harlem,非裔美国人聚居的区域。基本已经属于位于曼哈顿的乡村。周五的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路上还经常安静得一条路上只有一两个人,甚至可以说寂静得有点让人担心。

博物馆内的引导牌非常抢眼,全 Helvetica 字体的引导牌硬是被做出了维多利亚时期的风格。

纽约市博物馆的空间有限,因此宽广走廊上的空间几乎都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利用。一般的博物馆最多只在展厅外侧的单侧墙壁上布置标题和引言——但纽约市博物馆把走廊两层全部装饰为展览的主题色,有的贴了大幅的时间线,有的把纪录片播放空间摆在外侧,有的是两侧都是标题,等等。

最喜欢的是 Art in the Open: Fifty Years of Public Art in New York 这个关于公共艺术(public art)的展,这个展是为了庆祝纽约的公众艺术基金会(Public Art Fund)成立六十周年举办的,展出的内容中应该是大部分都有在该基金会的网站上有记录。展览则选了不同年代的几个有代表性的公共艺术装置,在馆内展示了不少的资料,能一次性地看到这么多作品的背景资料很不容易。印象比较深的有曾经在中央公园展示的公众艺术项目 The Gates 相关的设计方案、效果图和现场照片;Kara Walker 2014 年在废弃的位于布鲁克林糖厂的个展;Hank Willis Thomas 的 The Truth Is I See You 的简单重制、采访视频、照片;地铁当中的壁画等等。

Art in the Open: Fifty Years of Public Art in New York 展的入口处的时间线,基金会赞助的被贴上了红色「public art fund」贴纸,尚在展出的被贴上了「go see it」,给人一种浓浓的手账感。

展览内部,位于中间的是 Hank Willis Thomas 的 The Truth Is I See You。两侧墙上全部用大幅照片布置,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整个展内容密度相当高。

我尤其喜欢那个展览的入口处的布置:像许多回顾展一样,这里布置了那些曾经或正在城市里的公共艺术装置的时间线。不过由于在基金会赞助的被贴上了红色「public art fund」贴纸,尚在展出的被贴上了「go see it」,这里的时间线简直给人一种浓浓的手账感,非常有趣。同样在外面播放的一个纪录片回顾了基金会建立的过程,也有一些公众艺术法案通过的内容,还有许多项目曾经出现的问题之类的背景介绍,可以说是个对整个展的非常棒的概括,个人非常喜欢那个纪录片。在这个展,能感受到深爱艺术的纽约的人和作为城市实体的纽约市交互的过程,更能看到城市政策随着人的努力不断的变革的过程。这也是我所说能认识到纽约作为一个城市而不仅仅是世界之都的强烈文化存在。

其他的展,我也逛了逛,整体来说还不错,没有纽约其他博物馆那种惊人的夸张体量,一个个展都小小的。最初选择这个时间段想来看是想在 New York on Ice: Skating in the City 这个展结束前来看看,不过实际来看这个展不过是一间小小的房间而已,不过没什么负担,看完了确实认识到滑冰作为纽约这座城市的一项运动是会多么流行,有过多少的冰场。常设展 New York at Its Core 相比起来就显得稍微有点无聊,基本可以说是个编年史,把每个时代拿出来几个关键词,人口组成和总人数讨论了一下。一个马丁路德金在纽约的照片展,也是尽可能利用空间的典范,是直接把照片挂在了走廊两侧,效果的确不错。还有女权运动在纽约、在纽约各种政治运动的历史、一个银器展,等等。

印象比较深的一点是博物馆的入馆售票前台干脆就设置在博物馆商店里,出馆路线也被设置为要穿过博物馆商店。这里的商店是个买纽约纪念品的绝好的地方,尤其是许多基于地图的商品,比如地图的挂画、布袋子、手机壳、袜子等等,特别惹人喜欢。我就收了个纽约拉面地图。

在博物馆商店找到的拉面地图。

整体来讲,整个博物馆给人的印象是,他们在努力展示纽约作为纽约的一面,而不只是世界之都。纵然世界之都赋予了纽约以不可替代的机遇和优势终于使他有了这样的身份,但纽约仍然是一个城市,纽约的五个大区的每一个人为了在这所城市生存,并且生活得更好,也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打拼、奋斗、争取着。在北京长大、又出去读了大学的我,一下子被唤醒了曾经的某些记忆。出去读书之后我才切实体会到了再外人眼里的会有一种作为北京人的独特身份,而在北京生活的那些年是完全想象不到这种外人眼里的身份是潜移默化地存在着的。而在纽约市博物馆逛着的过程,就是强化着纽约人自己眼中的纽约人的印象:在这个安静的没什么人会特地来拜访地方,再一次重新思考着自己的独特存在。

北京有一个首都博物馆,它只有大概不到一半,是个北京博物馆吧。

Armory Show:下午五点,我们重新开始

展会展会,究竟还是一个行业的聚会啊。这个感觉,在礼拜六的下午和晚上,参观完 2018 年的 Armory Show 之后,变得尤其强烈。这是个艺术展,但更是个画廊行业的展。在这个展会上,「画廊」这个行业的存在感,已经远远超过了艺术、创作者本身。我十分有幸终于能在 3 月 10 日的这一天,以一种动态的、整体性的视角,对这个行业的两面,有了一个迟到的认识。

当天的早上,我是发现线上门票已经停售了,应该是当天不能预购当天的门票。原本打着网上买完票的直接进门的算盘的我,处于购票排队时间太长的担忧,赶紧急匆匆地跑出来,在 12:30 左右,经过下了地铁 20 多分钟的步行、又经过了累人的安检过程,终于拿了地图,来到了主展厅。

虽然根据门票的价格的,对整个展的估计是有一定的心理预期。但拿到地图、走进展厅的那一刻,其巨大的尺度与展览方格的密度,以及巨大的人流量,可以说都非常令我窒息。这并不是一个良好的行走空间。

这是 The Amory Show 2018 的一条很长的直线走廊,是 Pier 94 展厅的主要走廊。初到这里的一刻,我真是活活被这画廊与人流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事实上前半个参观的过程是相当令人难受的,无论从各个方面。整个展厅,简直要把我对于画廊这个行业最深处的厌恶统统勾了出来。明明从没这样明确地想过,但这次这感觉却格外的强烈——画框囚禁着艺术,高墙囚禁着参观的人——给了人一种强烈的不安的压迫感,仿佛是他们在用铁门无声地把我拒之门外,来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易碎的身份(identity),仿佛反体制的艺术居然展现出了一种强烈的体制感(institutional)。

这种违和的气质一直存在,以至于置身其中的我长时间无法专注,简直对自己对艺术方面的爱好陷入了对本体深深的怀疑当中。我开始关注自身,关注展位的工作人员和藏家,关注着路线的结构,唯独没法关注那艺术本身。整个大半个下午,形成了强烈认同感的几乎只有一个木制的、拿着灭火器的、拼插仿佛又来自异世界的小男孩人偶,因为他那孤独的气势,仿佛映照着我内心深处的绝望呼喊。

这是 Jack Shainman Gallery 为我们呈现的 Gehard Demetz 的木雕作品,由于心境原因,所有线索只有这张照片上面那块牌子上的画廊名字的单词长度,因此搞清楚这是哪个作品可算花了一番功夫。整个上午,引起我共鸣的,只有这飞蛾扑火一般的、来自异界一般的木块拼成的、拿着灭火器的小男孩人偶。它与这世界的格格不入却又又大义凛然的气质,是对我那时情绪的一个良好概括。

也就从此刻开始,我注意到这样的一个展,和昨天的 Collective Design Art Fair 所传达的气质完全不一样。昨天的展,几乎可以说本身就是好客的。展品是好客的,因为可以说展览通过地面的陈设、灯光的设计,尽可能地占用方格子空间的全部面积;作品本身也是好客的,因为这些作品中的许多,都是想让人幸福地生活在其中,因此得以满足人们最浅层的需求,简直就是向我们招手;人也是好客的,原本就坐在展品中间,看我站在那里「阅读」作品,不断地问我有没有问题要问,因此交流也是温暖而愉快的。但这次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画廊那一如既往的中性冷淡的白色墙面、高悬的画作、一幅老熟人的样子在高谈阔论着的工作人员,简直在用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空间与角落向我诉说着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我不属于这里。

这样不安感的积聚,也使我注意到,在场的不安者的不只是我一个人。我看到有父母带着小姑娘参观,父母似乎是和工作人员是老熟人,但小孩子被拉着手,却在东张西望地环顾想要逃离,简直就像是曾经经历过父亲和母亲买鞋试鞋,想要逃跑因为那不是属于我的空间的小时候的我。那种整个展是一个百货商店的感觉,更强烈了。虽然展本身的确是商业性质的,用中文的话讲也可以是个交易会,但我确实没想到这种氛围,在一组又一组的人的叠加之下会是这么的强烈。我也看到了网红之类的人,在到处找地方凹造型,利用那纯色的背景拍照片;我也看着装置艺术的前面,人们摆出一副看客的样子盯着正在录像的手机。这实在难说是令人愉快的参观体验。我以为整个参观的过程,就是这样了,但我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快放弃,终于等到了适应的时间,或者也许等到了属于我和我们的时间。

不知从某一刻起,大约是太阳落山的前后的五点左右,一切都变了。开始我还是接续下午的烦躁,但等我再注意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安静了下来了一样,我已经在以平和的心态溜达着,体会着身边的作品了。虽然这已经消耗了了我一个下午四五个小时、一个不怎么好吃意式腊肠三明治、还有一杯不怎么好喝的拿铁。

从这个时刻开始,让我引起共鸣的作家,一个又一个地浮现到我的眼前。其中第一个关注到,是由纽约的 Jane Lombard Gallery 代表的 Lee Kit

Lee Kit 的文字作品,油画覆盖的画布,就像被刮开两条一样,展示出难过的诗句——「Next time you go home / she will tell you to let go」。

Lee Kit 是个来自香港的创作者。他的作品,通过简单的诗句传达出绵长的思绪。有点难过、有点安静、有点寂寞,再加上色块与颜色的条带让人觉得舒服。作品中,无论是被挖开的那种感觉,还是不断划动导致凹下去的那种层次感真是很触动人,很容易引发我的共鸣。

紧接下来,一大批艺术家井喷式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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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娱自乐的列车员

纽约地铁的人工报站一直是件很多人诟病的事。但如果听到有趣的报站员,却会立即被吸引过去,也算是个生活中的难得的乐趣。

这段录音来自 2018 年 3 月 11 日的下午两点多,在去往 The Independent Art Fair 的路上,我就遇到了这样一位列车员,就在我们车厢的前部。那是个头发都白了的胖胖的老爷爷列车员。他那略带慵懒的、带着讲故事的、自娱自乐的可爱口吻的讲述着 2 线和 3 线地铁不去往布鲁克林,如果要去要怎么过去的事情。

只可惜录下来的并不完整,也不是他发挥最好的一次。

Collective Design Fair:就好像拜访好友客厅一样

Armory 周是纽约的重要艺术周,2018 年的这一周大约实在 3 月的 9 日到 11 日,众多艺术展蹭着 Armory 的人气和热度在这一周疯狂的展开,让人眼花缭乱。在这一周,我总共访问了三个展;这去三个展的巡访让我的心绪跌宕起伏,最后又逐渐归于平静,尤其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实在是让人珍惜的难忘经历。

在这个 Armory 周外出三天的第一天,慑于 Armory 的名气和体量,我想这种展会还是应该先拿个小展试试水,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没想到,自己却碰上了个喜欢得不得了的展览,这就是「Collective Design Fair」。

第一天去到这设计展可以说也实在是个偶然,本来周五的下午想要好好准备和教授的会面,但想着耽误一天实在是过于奢侈的事情,于是在几个小展之间徘徊,这样能及时地看完,也不会有太多的期待和心理负担。本来是打算先去另一个纸上艺术展,但因为看到这个展的票务信息有当天的导览,就想着也许如果理解上跟不上的话,跟个导览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事实上,票务网站上只是会每天放出当天的导览信息;而最后等导览真正开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因为已经与展览的工作人员们有着过于充实的交流过程,导览对于我来说破天荒地成为了一个多余的事。我甚至为了不破坏自己的这份感受和心情,在那一刻果断地迈出了展览的大门。

Collective 是个有趣的词,有趣到我根本不知道在这「collective design」里究竟应该怎样翻译,却能体会到它给人的感觉——当然我更好奇的是,去年春天的时候,我怎么就那么阴差阳错、未卜先知地,给自己的网站弄了一个「a collective display of SIF in-game data」的描述,不知道是怎么想到的这个词,却莫名其妙地,把它用对了地方。

这次展览的参展方,画廊、艺术家、室内设计工作室,都有,每种人呈现着独特的作品和视角。你能看着一个个画廊搞出来的摆放着好几种沙发的客厅、你也能看见工作室做出来样品一样的展览。穿梭在这种魔幻现实感之间,我真是有数不尽的新鲜感的来源,而觉得这一切与一切,都从开始共享了这空间的那一刻起,开始变得无比的可爱。

Wexler 画廊用作为艺术品的沙发和风格化的茶几,摆出了个客厅的样子,明明不是同一个艺术家的创作竟然形成了独特的和谐感。访客和画廊的员工在其中徘徊就坐,不亦乐乎。

也许这就是「collective」的美妙之处吧。维基百科里,「collective」的直接中文对应是「集体」。但置身于展厅中的我,也感受到了那种收集生活中美好物件构建出和谐环境的那种微妙的满足感,让我感受到了这种艺术与我们生活的环境结合的另一种可能。

前面解释了标题的「collective」,但标题中的「design」这个词似乎不怎么需要解释,但真正亲自想到,有种以后大概不会忘掉的感觉,应该是看到 Sam Stewart 的 Rep Range 系列概念家具,并和该展位负责的工作人员仔细探讨了它实际上完全是从美观性出发想到的。

看到 Sam Stewart 的作品,我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因为这个展览当中,几乎所有展品都多多少少与室内装饰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这一件,我非常奇怪地误以为那黑色的架子,是具有某种功能性的沙发。这种奇妙的违和感使我主动的问了这究竟是功能性(functional)还是装饰性(decorative)的问题,当然回答是完全装饰性的,是作者只是想展示出杠铃的重量感,却使我想到了那幅著名的软钟——《记忆的坚持》(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

由 Sam Stewart 带给我们的 Rep Range 系列概念性家具设计。

从这件违和感的展品出发,我也又一次从自己的问题中切身地理解了在提到「design」这项工作时,人们常说的功能性(functional)和美观性(decorative)的那种微妙的平衡。之前可能在科技圈的讨论的语境之下,我对于这一结合的概念最为熟悉,但从其他角度来说,从实体的物件来说,我的体会并没有那么强烈。但这一次,我突然通过缺乏了功能性的这样一件作品被放在其他同样具有功能性的设计之中的微妙的违和感,重新意识到了这种美妙结合的可能性。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那一刻,还是让我无比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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