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遐思

灯已经灭了,屏幕也灭了。只剩下被纸本掩着的,黄绿色交织的灯,忽忽地不规则晃着。对面宿舍楼透过窗帘缝的一丝微光,好像也能把各种什物的轮廓照个分明。

音乐声静了,说话声也早已经停了。老也关不严的水龙头,也早不像冬天那样子狂躁,只发出一些细碎的声响。细微的笔记本风扇声、远处高速上飞驰而去的车声,仿佛来自寥远的另一个世界。

不记得上一次这样的入夜已经是多久之前的彼时,又是在多远之外的彼地;而在那里遐想的人,仿佛也是彼人了。从那之后啊,要承受与忍耐的喧嚣之外,就只剩下疲惫了。

然而当下一缕阳光洒下来的时候,还是要回去到那个明亮得晃眼的世界。

想念那绰绰灯影的样子。

互联网学家

挺多文科领域都有「XX 学」这样的概念,比如「历史学」、「博物馆学」、「档案学」,等等。虽然我们可能对相应的「历史」、「博物馆」这些概念非常熟悉,但在后面加了个「学(-logy / study)」字作为后缀总让人觉得特别奇怪,说不清楚它在研究什么。其实「XX 学」不过是以「XX」作为研究对象的学科啦。但说到具体的研究目的对象又会让人觉得比较奇怪,摘录几条维基百科上的解释:

  • 历史学研究历史如何被编写,故不侧重于历史事件本身,而注重怎样重新解释个别历史学家的历史观。
  • 博物馆学思考博物馆之社会功能及社会关系,建构博物馆展览及展品之整体性脉络,解构博物馆之展览及知识之认识论以厘清知识建立之过程,以及彰显地方社区特色等概念发展。
  • 档案学是有关档案保存、档案编目、文件目录检索的理论和研究。

总给人感觉和我们对事物的直觉离得太远。

其实就是把一个具体的概念实在给人了太多先入为主的印象,导致其方法论的研究就显得非常奇怪了。而要解释方法论是个什么东西,再说方法论具体到这里指的是什么无疑会更难让人一下子接受。

但一个反过来的例子其实在互联网方面。这种 XX 学模式的讨论更为常见地出现在我们身边。比如讨论到「某社交网站为什么会死」,「某篇文章为什么会火」之类的,其实都是做的这么一项工作。虽然这一类东西本来应该算在新闻传播学的范畴里,但看在这类讨论毫无门槛,不负责任,质量低劣,很符合快餐模式的「互联网精神」(比如当年火过一阵的互联网烧饼),我觉得直接给它们冠上个「互联网学」或者「互联网研究」的分类好了。

当年好多博客好像都是热衷于此呢。

比如这篇文章本身。

微信发布的时间点

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尤其是在一个互联网时代发布的互联网产品:几个小时前我真的无法想象搞清楚微信公众平台的上线时间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我这里指的考证,是说至少得有公开的官方的日志吧,或者至少有个关于我们的材料,然而没有。百度百科维基百科上关于这个上线时间,一个字都没有提到。

我另外看了几个方向:

  1. Google 的页面搜索提到微信公众平台页面于 2012 年 11 月 15 日被索引。
  2. 微信公众平台页面的版权信息写着「Copyright © 2012-2016 Tencent. All Rights Reserved.」。
  3. 微信派(wx-pai)是微信团队的公众号,该公众号于 2014 年 3 月 20 日发布文章「微信的开放之路」的通过一张长图片说官方微信提到该功能于 2012 年 8 月上线,同年 11 月 9 日开放消息接口,11 月 21 日开放认证。
Google 页面搜索给出的微信公众平台上线信息
Google 页面搜索给出的微信公众平台上线信息
微信公众号「微信派」给出的公众平台发布时间表
微信公众号「微信派」给出的公众平台发布时间表

所以我想这个发布的日子大概是 2012 年 11 月份吧,但是除了他们自己公众号提到的时间点,这样一个重要的公众事件却无法找到一个正式的公众记录。在互联网时代居然不能通过公众记录把一个具体的事件定位到一个具体的日子,或者至少是一两天之内,实在是引人发笑。这简直和当年搞不清楚中共是哪天诞生的一样。如今,将近 100 年过去了,好多事情还是那样呢。

不过微信内部大概可以看到代码的提交日志之类的东西,我们拿不到这方面的材料。但面对这样的对于时间记录之不敏感,我还是太震惊了。

我不知道以后历史学家会怎么写这件事,怎么引用这方面的资料,如果微信公众平台还能活个 5 年、10 年,发挥它的一点文化影响力的话。或者我们这个信息技术革命的时代,在信息技术领域不需要历史,也不需要历史学家了。

博客本应在其中发挥出它的作用的。

带着电子词典猜单词

现在挺多学校都在开设外教课,而我的小学大概是前几批之一。这些洋教师为了引起我们的兴趣简直绞尽脑汁,要做各种游戏来「激发学习热情」。而其中之一,就是「猜字谜」,所谓的「hangman」。

也许有人会喜欢做这些游戏吧,但这些游戏不但没有给我带来什么英语的学习兴趣,简直给我留下了巨大的童年心理阴影,可能也是我从小不喜欢玩游戏做游戏导致的吧。尤其是挨个教人来猜的时候,简直是变相的测验嘛,尤其对于我这种极其不擅长反向思考的人(我坚信我不是唯一的一个,要不怎么有那么多反向词典)!等到我真正开始对英语「有意识地不讨厌」,恐怕要是从用它认识那些外来的软件界面开始的,继而看电影啊电视剧啊,最后开始看书,当然这是后话了。

今天适逢广受赞誉的电子字典制造商物書堂制造的的广受称赞的柯林斯字典(Collins COBUILD Advanced Dictionary of American English)降价,下午就购买了一下。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好像有非常丰富的搜索功能。晚上在洗澡的时候(所谓浴室奇思,shower thought)突然意识到这一回,终于能和猜单词游戏,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这个物書堂版本的柯林斯字典具有高级搜索功能,点击搜索框旁边的星号,奇妙的旅程开始了。开始我还以为是正则表达式,后来发现是某种特殊的通配符wildcard),还支持原音辅音什么的,在搜索单词上其实比正则表达式更有优势,只不过少了正则表达式连续多少个同类元素的功能,有点可惜,但也足够我们玩了。

不过这个功能还真就是是为了干这种脏活设计的,在对话框旁边有这样的一段注释:

The advanced search mode is particularly suited to crossword enthusiasts, though they will doubtless tickle the fancy of all word-lovers.

这里真想说,不只是「word-lover」受益,「word-hater」同样受益啊。

柯林斯字典高级搜索模式提示框
柯林斯字典高级搜索模式提示框告诉我们,该功能专为各路单词爱好者设计「The advanced search mode is particularly suited to crossword enthusiasts, though they will doubtless tickle the fancy of all word-lovers.」
柯林斯词典高级搜索模式测试,测试内容为题图「hangman」单词
柯林斯词典高级搜索模式测试,测试内容为题图「hangman」单词

只能说这么个字典应用实在是莫名奇妙地解决了儿时的心头大患,现在想想还真是激动不已,可能自己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深重了吧。

相信随着年龄的增长,讨厌这类游戏(包括猜谜语、成语接龙之类)的绝不会只有我一个吧?绝对不该,我相信!

被落实的情绪

英伦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在《到灯塔去》(To the Lighthouse)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班克斯想到,那表明他性情质朴,同情弱者,但是,他好像也觉得,也就是在那条岔道上,救灾哪儿,他们的友谊中断了。在那以后,拉姆齐结了婚。后来出于某种原因,他们的友谊的核心小时了。他说不出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只是,过了一阵,重叙友情代替了另结新欢。正式为了许久,他们又重逢了。然而,在他和沙丘之间这一番默默无声的对话中,他坚持认为,他对拉姆齐的友情丝毫没有减退;他的友谊,就在那儿,好像一个年轻人的躯体,在泥土里躺了一个世纪,他的嘴唇依旧鲜红,这就是他的友谊,敏锐而现实地,陈横在海湾对岸的沙丘中。

抛开这段话的上下文不谈,私以为的确是对在我们成长过程中,要面对、处理的成年人模式的友谊的一种精确描述,或者说是对处理这样一种关系困境的描述。

除了这样一段之外,在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作品中也可以看到许许多多类似的对心理的、对情绪的描述。这种描述似乎在之前的阅读经验中不常见的,这样的一种描述似乎使得我对于所谓「女性主义」流派作家对于意识的把握有了那么一点点意识,不过离真正的识别、认清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现在只是会朦朦胧胧的觉得,自己的某种未知情绪,在这样的作品中,被噼啪地点燃、唤起,被现实化了。这样的一种被把心中情绪勾勒出框架的经历也实在是一件好有趣的事情。而且这种刻画还包括了某些男性的感受、心里,被从一个女性作家的笔下流淌出来实在是一件挺神奇的事情。

跳跃式理解与非审美需求

在张其土的《无机材料科学基础》中,缺陷研究是被这样描述的:

将晶体看作稀溶液,将缺陷看做溶质,用热力学的方法研究各种缺陷在一定条件下的平衡。

之前也是有从缺陷反应方程式出发进行计算。不过也就是停留在热力学的层面,想象缺陷的存在对于熵是有利的,而没有具象化到溶液的程度。这种具体化的落实有时候想想也是蛮有意思的,尤其是当没有人提示的话,连接这些点,也就是所谓的「connecting the dots」是极其困难的。但话说回来,这种比喻至多也就是帮组理解,可能会显得比较有趣,但真要理解这种事,还是要走热力学的思路。单纯的把缺陷当作溶质,用溶液理论的「跳越式」理解,无论如何都是发展不出如今这样丰富的缺陷理论的。

中国古代文学对描述性语言爱好颇深。在炼字等一类文学活动中,很多其实就是通过使用替代性的语言,造成的一种疏离感,从而给人带来前所未有的独特体验。而这样一类模糊的、强调感官的描述的目的,很大程度上是期望在「一般性」的感受中关照其「特殊性」。这样的一类关照在审美的进程中进行得无可厚非、理直气壮,但若在科学叙述中令这样的描述性语言干扰科学阐释的过程,夺人眼球,也许并不是一种十分理智的行为。

我们也许可以注意到我们经历过的每一个从未知到已知、从不理解到理解的过程中,这样一种比喻性修辞扮演的角色。有了这样的比喻性理解,我们就好像跳起来去取高处的东西,而不是用梯子——这样的动作,这样的理解,是不稳健的。一个相对稳定的办法,恐怕应当是通过已知内容联想到不同的点来发散多次,最终达到目的,而不是利用类似的修辞完成跨越。类似的弱点我们也可以在利用汉语学习英语的经历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一方面,我们都会不计后果、无意识地偷懒。经过了科学的训练过程,一个理想的结果,也许我们应当是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主动识别,并规避这些「跳越式」的捷径。

过2016年2月的农历年

时间过的太快,就好像一条消息尚且没有写完,年,就过完了;就好像上一条消息发出去还没有多久,旧的一年,就已经过去了。

想想当年的自己,也真的是好年轻。曾经的我啊,不知道会为给通讯录里每一个条目,都发出一条短信,是多么的努力。当时的摩托罗拉手机,是有一次发出的人数限制的。我总是数不清人数,于是要反复地找,跳过了几个,发了哪几个。又在过年前后,短信也是不好使的,经常有发不出去的情况,于是还要把那些发失败的记录下来,再重新发出去一遍。看着这么一个每次发的越来越少的人数,好像自己还是一副很激动的样子。当年的我,真傻。

现在的我啊,几乎已经惰于发这些话。有时候啊,就连往一个群里丢下些只言片语都是懒洋洋的,发出去之前,要下好大的一番决心。实话说,要不是看到有些提前发来的消息,要写下些道德感驱使的回复以外,连趴在床上打下几行字也都觉得好烦心啊。

现在的我啊,好像还是会想从前一样,会搞不清楚到底发了哪些人,又错过了哪些。然而现在的我啊,却不会像以前那样去核查到底发了几个人,甚至总觉得即使是最亲、最近、最关心的人大概都会有漏过去的了,然而就这样吧。

也许有几年的这么几个日子,在人人网上,我会把没有手机号的人都给发些话的。

在有那么几年,我会收到诗歌,会收到满屏幕的表情,会有更多更多程序化的无聊的有趣的祝愿。

然而这些日子都过去了。大多数曾经珍藏的过年祝愿,也都早已超出了保质期很久很久。

也许一场枯燥的央视晚会是对的,它终于解放了那些有更丰富生活的人;当然也给了那些没有丰富生活的人们了一个平凡的夜晚。我曾经会觉得,除夕晚上,不坐在电视机前,看到春节联欢晚会的结束,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又不应该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看晚会,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理所当然了。我与我们身边的人在成长,社会也在成长。是我们在拥抱多元,有更多的事情会在除夕的夜晚发生,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社会也在强迫我们,让我们有生活,让我们,去拥抱自己的生活。

终于,国内的、国外的,城里的、城外的人,都还会知道每年啊,总还是要过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只不过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每一个人,都能讲出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二〇一六年二月八日

于北京

我所爱着的小圈子

这篇文章献给我亲爱的宣传部的同僚们,是你们让我的这半年过得不孤单。

一群人,八九个人,朝朝夕夕,臭味相投,这是我所恋着的集体。称它「小集体」「小群体」也好、「小圈子」也罢,我是蛮依恋那种独特而又紧密的情感,这种紧密感情在我所体验过的感情当中,也许是最令人愉悦的之一。

我所在的宣传部的便是这样的一个小群体。虽说去年是被诓着当上了部长,不过过了这么长时间以后,我反倒是享受着这样的生活,并难以脱离它了。

我喜欢这样的群体,因为在这样的群体里发言,我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早上起来,也许有,也许没有你们的新的消息,那么,不论是谁的,一声早安,一个随意的表情,就标志着一天的开始。夜深了的之后,一声声晚安,头像一个个灰掉,便意味着一天的结束。而每一件有意思没意思的事情,便构成了每一天的生活。

这是我一群我亲手选出的兄弟姐妹,这是一群我所尊敬的人。拍视频从最早的毫无感觉、第一次放手让你们去拍,到后来能够独当一面、驾轻就熟,看到你们的技能的获得,似乎比我自己获得了某一门技术更让人感到欣慰。我们一同工作过,一起拼过命;无聊的时候我们一起打趣、悲伤的时候我们相互安慰。

然而我可能是一个挺冷淡的人,对于很多小事已经很麻木了,甚至有点冷漠,而且我表达能力很差很差。能有几个人一起,最简单的好处,就是我不用再担心冷场了。不论是谁打开一个新的话题,我总能有机会说上几句。也真是稀奇,我有时候挺享受孤独,然而在这样的小群体里,我却生活得挺好。如果说所谓领导力的话,我几乎是没有的,我只是希望我能年轻一岁,希冀着能成为你们的一员。结果嘛,事实上,有时候我也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就好像我又过了一遍大一的时光一样。比如聊天,比如发表情、卖个萌,我好像也就是个淘气的孩子,能够陪你们一起,也算是一种形式的怀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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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对字幕站关闭说些什么

从前天(2014 年 11 月 21 日)开始,人人影视网站已经访问非常不稳定了,一开始是无响应,后来有一段发生了 502 – Service Unavaliable,后来,网站主页又重新出现了几天,但也只不过是惊鸿一瞥,到现在,已经对中国大陆地区的访客完全关闭了。在昨天的时候,我用了一下射手网,然后到现在射手网也关闭了。于是,到现在为止,(至少是在我心目中的)最大的、最声名卓著的两家字幕网站,大约算是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继任者为何?我们仍未可知。

射手网的沈晟在射手网关闭的声明中这样写到:

射手网陪着我度过 15 年了。
我所希望射手网所具有的价值,就是能令更多人跨越国家的樊篱,了解世界上不同的文化。
如果这个网站有帮到人,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需要射手网的时代已经走开了。
因此,今天,射手网正式关闭。

在这里的写着,「需要射手网的时代已经走开了」,我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也许,是个时代更迭的时候了。

这是一篇长文,分为四个标题来写,回顾了我与这些互联网上得到的影视作品的历史、讨论了它对互联网的影响。写这么长一篇文章,确实因为,这一次两家网站关闭的事件,对我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在这篇文章里,我们不探讨法律的问题,也不说我们应该怎么样,这些东西,别的地方已经说得足够多;这里,我只想探讨一下,为什么这次关闭对我造成了那么大的冲击,让我久久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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