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落实的情绪

英伦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在《到灯塔去》(To the Lighthouse)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班克斯想到,那表明他性情质朴,同情弱者,但是,他好像也觉得,也就是在那条岔道上,救灾哪儿,他们的友谊中断了。在那以后,拉姆齐结了婚。后来出于某种原因,他们的友谊的核心小时了。他说不出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只是,过了一阵,重叙友情代替了另结新欢。正式为了许久,他们又重逢了。然而,在他和沙丘之间这一番默默无声的对话中,他坚持认为,他对拉姆齐的友情丝毫没有减退;他的友谊,就在那儿,好像一个年轻人的躯体,在泥土里躺了一个世纪,他的嘴唇依旧鲜红,这就是他的友谊,敏锐而现实地,陈横在海湾对岸的沙丘中。

抛开这段话的上下文不谈,私以为的确是对在我们成长过程中,要面对、处理的成年人模式的友谊的一种精确描述,或者说是对处理这样一种关系困境的描述。

除了这样一段之外,在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作品中也可以看到许许多多类似的对心理的、对情绪的描述。这种描述似乎在之前的阅读经验中不常见的,这样的一种描述似乎使得我对于所谓「女性主义」流派作家对于意识的把握有了那么一点点意识,不过离真正的识别、认清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现在只是会朦朦胧胧的觉得,自己的某种未知情绪,在这样的作品中,被噼啪地点燃、唤起,被现实化了。这样的一种被把心中情绪勾勒出框架的经历也实在是一件好有趣的事情。而且这种刻画还包括了某些男性的感受、心里,被从一个女性作家的笔下流淌出来实在是一件挺神奇的事情。

文物修复作为档案的一部分留存

博物志,一个 IPN 旗下的,介绍博物馆相关内容的播客(Podcast)。这样的一个播客在我的播放列表里已经停留了好久,而今天我听了它的第一期,《梵蒂冈博物馆的电梯》,感觉相当的舒服。这一期节目启发性地从电梯角度谈了博物馆无障碍设施的意义。

而且其中在 38 分钟左右提到了关于「修复作为档案一部分」这样的理念,还是相当有趣的:

……是一个立体的时间观,你看着它是不同颜色的标记,这个文物的历史就在你面前展开了……我们在修复一些东西的时候,会有一个非常强的档案的观点,它是以新加的部分作为档案的一部分……

关于修复、复原按旧的样式还是新的样式做的问题,无论是学术界和普通人都已经争论了很久,但是这个把文物当作档案这样一个观点,还是让我觉得耳目一新。

这样的一个博客实际上给了我们一个博物管理员的视角,就像让我们来到了戏剧的舞台后台、电影的摄制片场,满足了我这样爱好者们的窥伺的欲望。这也就不得不提到前两年的系列电影《博物馆奇妙夜》(Night at the Museum),也是满足了观众类似的欲望,当然是以一种畅想的方式。类似的,博物志的节目走的是现实路线,显然更让我觉得爱不释手。当然,《博物馆奇妙夜》系列很大程度上吸引的是普遍的观众,拉近了博物馆与普通人的距离,而博物志节目的目标,则是让那些爱博物馆的人能够有机会走得更近、更深。

不得不说,这样的有趣对话,也许是从感兴趣一个领域,并以一种业余的态度去发掘它们的良好入口,这样的机会是难能可贵的。不像是专业性的读物强调深度,这样的播客节目更强调兴趣,更强调广泛的视角与趣味性,可以说是相关领域的优质的介绍性入门读物。这样的不深不浅的关于专题的讨论似乎也是好友聊天的典范。当然,这些关于播客的特色问题我们也许还会再讨论,就不在这里展开。

不过,私以为「博物志」这个标题起得并不完美,因为「博物」和「博物馆」这两个概念在现代汉语当中其实是割裂的。正如第一期提到的那样,「博物」丢掉了一个馆字更多得变成了一个动词,而动词加上了一个「志」字,就完全变成了对「博物」这一行为的记录。这也就导致非得让人点开链接看内容,才能了解到,这其实讲的是关于博物馆的事。

总之是一个相当棒的播客节目啦,能让我们多一双眼睛看世界,实在是让人再开心不过的事。

跳跃式理解与非审美需求

在张其土的《无机材料科学基础》中,缺陷研究是被这样描述的:

将晶体看作稀溶液,将缺陷看做溶质,用热力学的方法研究各种缺陷在一定条件下的平衡。

之前也是有从缺陷反应方程式出发进行计算。不过也就是停留在热力学的层面,想象缺陷的存在对于熵是有利的,而没有具象化到溶液的程度。这种具体化的落实有时候想想也是蛮有意思的,尤其是当没有人提示的话,连接这些点,也就是所谓的「connecting the dots」是极其困难的。但话说回来,这种比喻至多也就是帮组理解,可能会显得比较有趣,但真要理解这种事,还是要走热力学的思路。单纯的把缺陷当作溶质,用溶液理论的「跳越式」理解,无论如何都是发展不出如今这样丰富的缺陷理论的。

中国古代文学对描述性语言爱好颇深。在炼字等一类文学活动中,很多其实就是通过使用替代性的语言,造成的一种疏离感,从而给人带来前所未有的独特体验。而这样一类模糊的、强调感官的描述的目的,很大程度上是期望在「一般性」的感受中关照其「特殊性」。这样的一类关照在审美的进程中进行得无可厚非、理直气壮,但若在科学叙述中令这样的描述性语言干扰科学阐释的过程,夺人眼球,也许并不是一种十分理智的行为。

我们也许可以注意到我们经历过的每一个从未知到已知、从不理解到理解的过程中,这样一种比喻性修辞扮演的角色。有了这样的比喻性理解,我们就好像跳起来去取高处的东西,而不是用梯子——这样的动作,这样的理解,是不稳健的。一个相对稳定的办法,恐怕应当是通过已知内容联想到不同的点来发散多次,最终达到目的,而不是利用类似的修辞完成跨越。类似的弱点我们也可以在利用汉语学习英语的经历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一方面,我们都会不计后果、无意识地偷懒。经过了科学的训练过程,一个理想的结果,也许我们应当是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主动识别,并规避这些「跳越式」的捷径。

美学开篇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G. W. F. Hegel)在《美学》第一卷开篇论序就谈到了关于人造物和自然物的地位问题

形式看,任何一个无聊的幻想,它既然是经过了人的头脑,也就比任何一个自然的产品要高些,因为这种幻想体现出心灵活动和自由……但是像太阳这种自然物,对它本身是无足轻重的,它本身不是自由的,没有自意识的;我们只能就它和其他事物的必然关系来看待它,并不把它作为独立自为的东西来看淡,这就是,不把它作为没得东西来看待。

之前就有思考关于美的问题,甚至也考虑到美与人的影响、与人造秩序的联系,不过没有把它与「美学」这样一门已经得到了一定发展的专门的学问联系起来,更不必说认识到它与人文主义之接近程度。此前,我只能说,认识到所谓欣赏美的过程,很大程度上是从作品中体会出人的别出心裁,而没能把它与自然割裂开,更不必说把自然放在美的对立面上。这种美与人文主义的深厚根基可以说是紧密相连的。没有在人文主义的土壤中成长,使得我对于这一方面的认识很模糊很朦胧。对于人文主义的认识也是最近在阅读《人类简史》、在先锋书店与一位先生攀谈之后才对「人文主义」这一名词逐渐开始形成概念,不过现在还只停留在深层次的以人为本的很低的层次。

黑格尔在学科界定这里把这样的几组关系阐述得这样清晰,把一种飘渺的感觉落实于干净利落文字;亲身体会到这种手术式的醍醐灌顶的过程实在是震撼人心。

读得太少,想得太多,大抵若此。

收藏与浪漫

Mark Miodownik 在《迷人的材料:10 种改变世界的神奇物质和它们背后的科学故事》(Stuff Matters: Exploring the Marvelous Materials That Shape Our Man-Made World)的导言中,讲述了他一生中收集了许多种不同材料,最后足以建成一个不同材料的图书馆的事

Along the way, my fascination with materials has continued to grow—and with it my collection of extraordinary samples of them. These samples have now been incorporated into a vast library of materials built together with my friends and colleagues Zoe Laughlin and Martin Conreen. Some are impossibly exotic, such as a piece of NASA aerogel, which being 99.8 percent air resembles solid smoke; some are radioactive, such as the uranium glass I found at the back of an antique shop in Australia; some are small but stupidly heavy, such as ingots of the metal tungsten extracted painstakingly from the mineral wolframite; some are utterly familiar but have a hidden secret, such as a sample of self-healing concrete. Taken together, this library of more than a thousand materials represents the ingredients that built our world, from our homes, to our clothes, to our machines, to our art. The library is now located and maintained at the Institute of Making which is part of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You could rebuild our civilization from the contents of this library, and destroy it too.

让我想到一个人投入现实性学科的人对家庭的可能造成的独特影响。

他可以带回家许许多多的东西形成有趣的收藏集,比如军人带回家的子弹壳、地质学家家里的矿物标本、动植物学家家里的动植物标本、工程师家里的图纸,乃至画家家里的画、收藏家家里的古董等等,这些小玩意儿都会对不小心地影响子女一生,成为家族性的遗产。许多少年少女的爱好,也将能从此肇始——倘若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当中,将会是何其幸运的事。然而一些从业于信息化行业的家长似乎就显得没有那么幸运,虽然教电脑等等也是一件有趣的事,但若给子女留下几万行代码供他/她观赏就多少有些荒谬。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最美的故事还是发生在人与自然之间的,这大概就是现实中的浪漫吧。

女性能够建立起更有效的社交关系

尤瓦尔·赫拉利(Yuval Harari)在《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Sapiens: A Brief History of Humankind)中,通过猩猩的例子启发性地解释了女性为何能够更有效地建立起社交关系

但有许多种动物(例如大象和倭黑猩猩)虽然也有需要依赖他人的雌性以及争强好胜的雄性,但发展出来的却是母系社会。正由于雌性需要外部帮助,所以它们更需要发展社交技巧,学习如何合作,给予彼此抚慰。于是,它们建构起了全为雌性的社会网络,帮助彼此养育后代。而这个时候,雄性动物还是继续把时间花在彼此战斗争胜,所以社交技巧和社会关系依旧低落。于是,在倭黑猩猩和大象的社会中,便是由互相合作的雌性组成强大的网络,主导全局,至于以自我为中心而又不合作的雄性,只能滚到一边去。虽然雌性的倭黑猩猩一般来说力气不如雄性,但如果雄性的倭黑猩猩做得过火了,就会被成群的雌倭黑猩猩合起来教训一番。

(第二部分,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