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hind Machines

电子设备与孤独感是个很大的话题。Olivia Laing 的 The Lonely City: Adventures in the Art of Being Alone 在讲述 Andy Warhol 的第三章 My Heart Open to Your Voice 里描述和机器产生亲密感、躲在机器(或在今天应当是电子设备)后面的事的 Andy 找到了一个独特的视角。她这样写道

The photographer Stephen Shore remembered being struck in the 1960s by the intimate role it played in Warhol’s life, ‘finding it stunning and poignant that he’s Andy Warhol, who’s just come from some all-night party or several of them, and has turned on the television and cried himself to sleep to a Priscilla Lane film, and his mother has come in and turned it off’.

她这样总结道

Becoming a machine; hiding behind machines; employing machines as companions or managers of human communication and connection: Andy was as ever at the vanguard, the breaking wave of a change in culture, abandoning himself to what would soon become the driving obsession of our times.

这对于当代人和机器的亲密关系可以说洞若观火。以及

Over the years, he employed a range of devices, from the stationary 16mm Bolex on which he recorded the Screen Tests of the 1960s to the Polaroid camera that was his permanent companion at parties in the 1980s.

实在太懂了,让我重新回忆起那切肤一般的拍完一场球赛的孤独感嘛。

但其实更希望、或更好奇看到一层是关于自身的回答,或者说某种程度上已经被回答了:如果 Warhol 生在机器可以被更精确地赋予人格的日子里——早些日子只是编程,今天则是加入 AI ——又会怎样。从个人体验来说(可能过于极端),编程这一语言的习得及其思维方式的养成某些程度上进一步地使得社交的欲望萎缩了——

「Turned on the television and cried himself to sleep」就仿佛 60 年代版电影《社交网络》(The Social Network)开头 Zuckerberg 在愤怒当中写出 Face Mesh 的场景了。让我想到了我也曾有过那些个自暴自弃的当下,敲打着键盘写程序控制自己唯一能稳定操作和驯服其输出的东西的日子。

沃霍尔与流播时代

经过了一系列大张旗鼓的的宣传,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的安迪·沃霍尔回顾展Andy Warhol—From A to B and Back Again)从 2018 年 11 月 12 日终于隆重揭幕了。受惠于反反复复回访(revisit)的符号语言,丰富的展品得以以主题为基本的画廊单位进行呈现,在作品本身的多重唱上的形式之上又增加了一个横向比较的层次,想来非常有趣,作为出生在二十世纪末尾的人自然会觉得,是值得一看的。

不过个人非常感兴趣的是整个展人像展厅,位于一层电梯右手一个独立的小画廊。这一画廊与其他区域区隔开来,通常被用于呈现一个独立的小容量的别具一格的企划,比如在 今年早些时候的 Eckhaus Latta: Possessed 展,是个将展陈和售卖集合为一体的空间。在这次沃霍尔展中,四周以网格形式将一系列大小一致的放个人像平铺在墙上,中间摆放了一组背靠背的沙发。被这样的画作墙包围,可以说是某种「沉浸」式的体验了。

安迪·沃霍尔回顾展人像展厅

这样的一个场景,不免让人想到了如今的流播或者点播类的程序,如 Netflix、Spotify 一类的界面:以整齐的样式平铺排列着作品的封面,观众以玩世不恭但又被动的态度翻动页面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内容。这种选择是在沃霍尔所在的电视时代,同屏只能「沉浸式」地展示一种内容的时候,以按动频道的切换按钮实现的。而在如今更大、更高分辨率的屏幕之下,同屏能够预览更多的内容,但同时也更受呈现方式、或者说平台的限定。这种方框式的限定赋予了这些人像以新时代的特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如今文化的「媒介即信息」的特征。同样对于作为观众的参观者不见得是在沙发上躺着,但沙发是对慵懒心态的一种符号化的体现。

在观察了一众 19 世纪 60 年代的作品之后,再看到这样的一个场景不免让人有种时光飞速变幻到了当代的状态。不同的电视文化、却散发出类似的味道。这么说来沃霍尔但作品的确是先知的:许多作品放在今天却能够以一种不违和但方式让蜷在沙发里但观众们舒舒服服地观看,也可以说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了。这样的一个场景不仅把刚看过以 60 年代作品的观众突然带到了当代。作为最后一个展厅,整个内容可以说是对其他展览内容的一个反馈和呼应:那种整整齐齐的的规律的重叠,也仿佛给作品本身带上了时代感,不免让人反思,在沃霍尔不断重复的符号又在试图传达一种怎样的时代脉搏。